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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明心學十講:第六講 事上磨練(下)

2019-05-26 23:01:45 來源:河源日報 司雁人

第三節 “事上磨練”釋義


嘉靖七年(1528)十月,王陽明在廣西以病情加劇上書告假,歸途中強撐病體給聶文蔚寫信,申明“事上磨練”之真諦。與聶文蔚論學的第二封書信《答聶文蔚·二》,是王陽明的絕筆書信,即他臨終前最為強調的,就是致良知要“事上磨練”的重要性。

事上磨練就是隨物而格。

事上磨練就是致良知的念頭常提不放。

事上磨練就是把處理事情和培養本源當成一件事,磨練在自己心里存天理。

事上磨練:有人落水,如果不能致良知,就會依然在那里禮讓談笑而不去救落水者;如果能致良知,一定會痛心疾首,奔走呼號,竭盡全力去搭救。

事上磨練的效果,應該是在每件事上致良知之后,身心是愉快的。

酬酢萬變,應該做的就去做,應該停下的就停下,應該生的就生存,應該死的就死去,事事不過致良知罷了。

夫“必有事焉”,只是“集義”。集義只是致良知。說集義則一時未見頭腦,說致良知即當下便有實地步可用工(功)。故區區專說致良知,隨時就事上致其良知,便是格物;著實去致良知,便是誠意;著實致其良知而無一毫“意必固我”,便是正心。①

“必有事焉勿忘勿助”是孟子告訴公孫丑如何培養他的浩然之氣時說的:對于一定要發生的事,先不要有所預期,但也不能置之不理,心里要想著這個事,也不要去助長它。“集義”猶積善,謂行事合乎道義。《論語·子罕》“子絕四:毋意,毋必,毋固,毋我”,后人總結為“意必固我”。孔子一生以這“四絕”要求自己。“毋意”是指做事不能憑空猜測主觀臆斷,一切以事實為依據。“毋必”是指對事情不能絕對肯定或否定,所謂事無絕對,一分為二才是正確的。“毋固”就是不能拘泥固執,每個人的知識結構都是有限的,一味固執,只能使自己越來越偏離正確的軌道,而應兼聽則明。“毋我”就是不要自以為是,一個希望自己有所作為的人應該注重自身不足的彌補。《答聶文蔚·二》論事上磨練甚精辟:致良知不能“間斷”,也不能“求速效”。良知“靈明無著”,“物來順應,未來不迎”——事情來了就順應它,事情不來就不要主動去找事;“當時不雜,既過不戀”——事情來的時候一心一意,心無雜念,事情過去了就不要再去想著它(圖報復,求感恩,都是不致良知)。事上磨練也不要沒事找事,硬要去顯露自己的良知,此即是過。沒事找事折騰,也是不致良知。隨時在事上致良知就是格物。事,不過是侍奉父母、尊敬兄長、輔佐君主。能致輔佐君主的良知,就是能致尊敬兄長的良知;能致尊敬兄長的良知,就是能致侍奉父母的良知。輔佐君主、結交朋友、仁愛百姓、喜愛事物和動靜語默中,都只是一心地去推致那孝親敬兄的真誠懇切的良知,如此就自然會處處大道。天下之事雖千變萬化,乃至無窮無盡,但只要推致這孝親敬兄的真誠懇切的良知去應付千變萬化,就不存在疏漏的問題。

還在紹興為父親守喪的時候,王陽明在給周道通的信中,就曾專門講事上磨練,并指出凡事情處理不當,都是因為自己“牽于毀譽得喪”所導致。

“必有事焉而勿忘勿助”,事物之來,但盡吾心之良知以應之,所謂“忠恕違道不遠”矣。凡處得有善有未善,及有困頓失次之患者,皆是牽于毀譽得喪,不能實致其良知耳。若能實致其良知,然后見得平日所謂善者未必是善,所謂未善者,卻恐正是牽于毀譽得喪,自賊其良知者也。②

事情來了,只要用良知去處理,就能夠達到“忠恕違道不遠”的效果。凡是事情處理得有好有不好的情況,甚至存在艱難窘迫、次序混亂的弊端,都是由于被毀譽得失的心所牽累,不能著實地致良知。若能切實地致良知,事情過后就能看到,從前以為做好了的事不一定就是做好了,以前未做好的事,可能正是因為計較自己的毀譽得失,而摧殘迫害了自己的良知導致的。

實際上,自王陽明創立心學,“事上磨練”即是題中之義。

“人須在事上磨,方立得住,方能‘靜亦定,動亦定’”③ “人須在事上磨練做功夫乃有益,若只好靜,遇事便亂,終無長進”④。人必須在具體事情上用功才會得到鍛煉,才能立足沉穩,若歷練太少,就會認識浮淺,遇事就會慌亂,始終不會進步。事上磨練不分愚智,愚笨的人應該事上磨練,聰明的人也應在事上磨練。“隨物而格,是致知之功”⑤,物質社會,良知不可能不遭受物欲的蒙蔽,所以就需要通過修習來剔除蒙蔽。“不是懸空的致知,致知在實事上格”⑥ “吾教人致良知在格物上用功,卻是有根本的學問。日長進一日,愈久愈覺精明”⑦。陽明先生教導人致良知需要在格物上用功,在處理事情上磨練,目的是使人夯筑做人的根基。果能天天用功,事事講求,就會一天比一天進步,越長時間就越會得到優秀品格。

梳理陽明先生關于“事上磨練”的論述,我們可以發現其中內含的層層邏輯。

事上磨練應“胸中無物”,一片澄明。“物各付物”——要按照事物的本來面目去認識對待事物,不能夾雜個人的主觀偏見和臆斷。

事,就是人情事變,除了人情事變,再沒有其他事情。事上磨練:有個父子,就給他仁愛;有個君臣,就給他忠義;有個夫妻,就給他禮節。事上磨練,就是在喜怒哀樂等人情,視聽言動以致富貴、貧賤、患難、死生等事變上下功夫致良知。善念萌生,要知道并加以擴充;惡念萌生,要知道并加以扼制。知道、擴充、扼制,是志,是天賦予人的智慧,圣人唯有這個,學者應當存養它。⑧在你面前的事上,真真切切地依循著良知去做,存善去惡,自然穩當快樂。

“致良知便是‘必有事’的工夫”⑨,這個道理不僅不能離,實際也不可能離開具體事情而空談致良知,每件事都是這個道理,所以說每件事都是鍛煉人心致良知的機會。抓住機會磨練,修身養德,練就對于一切聲色名利和嗜好,都能擺脫殆盡的功夫⑩,練就萬事萬物上都能明辨王與霸、義與利、誠與偽、善與惡的功夫。

《中庸》說“不誠無物”,如果不真誠,干什么事情都不會有真正的成功,所以要誠心誠意去事上磨練。“誠意”是個主宰,誠意即是有心,有心貴在立志,立志去格物致良知。致良知無論大事小事,不但大事要致良知,小事也要致良知,若不能在細小處戰勝私欲,就會有障礙和隔斷,就會不能圓滿地得到功夫,所以小事上也要磨練自己。

注:

①《答聶文蔚·二》。

②《傳習錄中·啟周道通書》。

③《陸澄錄》。

④《陳九川錄》。

⑤《傳習錄中·答陸原靜書》。

⑥《黃以方錄》。

⑦《黃修易錄》。

⑧參見《陸澄錄》。

⑨《黃以方錄》。

⑩參見《黃省曾錄》。

編輯:黃劍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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